垃圾分类处理,长兴有了长效机制

2020-06-05 16:32:15      

  图①:浙江长兴县洪桥镇太湖村,志愿者和孩子们在废弃物品上绘画。
  图②:长兴县虹星桥镇港口村,党员志愿者在指导村民进行垃圾分类。
  图③:宛若一幅春日田园画的长兴县洪桥镇陈桥村。
  谭云俸摄(人民视觉)

  引子

  垃圾分类,生态环境,事关千家万户。

  5月24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湖北代表团审议时指出,现在,出门佩戴口罩、垃圾分类投放、保持社交距离、推广分餐公筷、看病网上预约等,正在悄然成为良好社会风尚。这些健康文明的做法要推广开来、坚持下去。

  习近平总书记十分关心垃圾分类工作。2019年,总书记对垃圾分类工作作出重要指示强调,实行垃圾分类,关系广大人民群众生活环境,关系节约使用资源,也是社会文明水平的一个重要体现。2016年,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中央财经领导小组会议研究普遍推行垃圾分类制度。总书记还多次实地考察了解基层开展垃圾分类工作情况,并对这项工作提出明确要求。

  探索农村生活垃圾分类,浙江省起步早——2003年,“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就将农村垃圾整治纳入五大项目之一。目前在浙江,生活垃圾分类处理建制村覆盖面已达76%。到2020年底,浙江农村生活垃圾总量将基本实现“零增长”,生活垃圾“零填埋”,农村生活垃圾分类覆盖面达85%以上。

  2016年,浙江湖州市长兴县启动农村生活垃圾分类处理,逐步推动实现农村生活垃圾分类处理“全县域覆盖、全流程管控”。截至目前,全县农村生活垃圾分类处理率、资源化利用率、无害化处理率均达到100%,全县219个村居、2351个自然村都已开展农村生活垃圾分类处理,户分准确率达85%以上。

  长兴县“3个100%”的背后,改变的是千百年来的老习惯,兴起的是新时代的新时尚。今天恰逢世界环境日,让我们走进长兴县。

      

  从“两分法”到“四分法” 

  宣传动员、激励引导有力有效,让村民既“愿意分”又能“分准确”

  “不就是丢个垃圾吗?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早就料到推行垃圾分类不易,但王金山没想到,在自家叔叔这儿,就遇到了问题。

  王金山是长兴县李家巷镇刘家渡村一名村民小组组长,负责引导网格内50多户村民开展生活垃圾分类。

  “正事不干,管什么垃圾,再提垃圾的事,别进我家门!”叔叔王明花是个倔脾气,王金山几次上门劝说,都被顶了回来。老人平时集拢来的瓶瓶罐罐,多年前建房剩下的砖块瓦片,都堆在门口,一样都不让清运。

  但王金山不气不恼,一次次登门,苦口婆心地劝。还打电话请叔叔在外打工的儿子回家做工作,老人总算松了口。

  “不能拖后腿!”王明花全家上阵,打扫庭院:院子里不再养鸡养猪,改种花草;清理干净院墙外的瓶瓶罐罐,摆上一绿一灰两个分类垃圾桶……一番拾掇,小院变得清清爽爽,老人也眉开眼笑。

  为了推开这场“垃圾革命”,刘家渡村实行网格化管理,全村分5个片区,村干部、村民代表、小组长分片负责,挨家挨户上门动员、宣传。由老党员、老教师等组成“老娘舅”志愿服务队,负责检查评比、日常监督。

  “推动垃圾分类,是我们的‘主打业务’。”身穿蓝马甲的“老娘舅”杨继明,时不时会在村里转一转,检查各村民小组、各户的分类情况,“村里定期开展文明诚信指数考评,总分值100分,其中垃圾分类占20分。”

  既大力宣传动员,破除村民“不愿分”的老观念,又着力督促引导,帮助村民“分准确”。长兴县农业农村局局长吴秋景介绍,前些年,像全国不少农村地区一样,垃圾围村问题也曾困扰着长兴。2016年,长兴县下定决心推动农村生活垃圾分类处理,一开始便明确“方便群众”的原则,“从群众怎么分最容易、最方便出发进行有效引导”。

  推进之初,长兴县按照“会烂、不会烂”的“两分法”开展宣传,让村民便于理解接受。2018年2月,浙江省地方标准《农村生活垃圾分类管理规范》出台,将农村生活垃圾分为易腐垃圾、可回收物、有害垃圾和其他垃圾四类。按照规范要求,长兴县去年从“两分法”逐步向“四分法”过渡。

  如今,王金山每天都会骑上电动车,把网格内的50多户人家转一遍,到村里的公共投放点看一看。“起初,大部分村民都会分错,现在,大家分得熟练又准确。”

  为了激励村民“分准确”,长兴推出了不少管用的“土办法”。

  “我把垃圾分得好好的,为什么给差评?”一通电话打到长兴县水口乡农家乐(民宿)行业协会会长张明祥的手机上,电话那头,一家农家乐的负责人周树桥连呼委屈。

  山清水秀,毗邻景区,水口乡顾渚村农家乐“扎堆”,来往游客多,每日产生的垃圾量大。如何有序推进生活垃圾分类?当地想出了“红黑榜”评比办法——每户农家乐垃圾分类做得好不好,每周检查评比,张榜公布结果。

  “一张塑料纸混进了易腐垃圾。”张明祥一打听,周树桥家垃圾分类确有瑕疵被发现。后经检查组综合考量,这家农家乐最近垃圾分类评比情况都不错,小瑕疵应属无心之过,把差评改了过来。周树桥方才松了口气,连声说“下次一定注意”。

  让周树桥很在乎的“红黑榜”,不仅关系到商家面子、游客口碑,也跟信贷额度等真金白银挂钩。前不久,一位农家乐业主急着找张明祥,说是连续两周垃圾分类没分对,问题被“曝光”,不光生意受到影响,银行还下调了他3万元信贷额度。

  按照村规民约,张明祥给他指了条路:一周内把附近10亩山林的白色垃圾清理干净,信贷额度就能恢复。对方照做,引以为戒,之后每次分类都格外上心。

  “红黑榜”奖惩并举,“积分兑换”则以奖为主。

  虹星桥镇港口村的垃圾收集员谢有志发现,过去村民总在房前屋后堆放瓶瓶罐罐、废弃纸板等,自从村里开设“垃圾分类积分兑换超市”,村民定期把家里的报纸、玻璃瓶、旧衣服等可回收物拿去超市兑换。

  报纸每斤0.8元,纸板每斤0.5元,塑料瓶每斤0.8元……超市墙上贴着兑换价目表,1元钱相当于1个积分,村民可以凭积分在超市挑选、兑换生活用品。谢有志介绍,超市也不是亏本赚吆喝,回收后的物品卖给第三方公司,所得收入用于购买下一批兑换品,部分盈余捐作扶贫基金。今年以来,港口村的积分兑换超市已为村民兑换价值7800多元的生活用品。

  从“随时随地丢”到“定时定点收”

  配齐村级保洁员、清运车,规范收运,生活垃圾长时间露天堆放等问题得到解决

  “等客人吃完,桌上的剩菜、餐巾纸,用一次性桌布一兜就丢出去了。垃圾要么直接往地里、水沟里倒,要么就埋在附近的毛竹荡里。”在水口乡顾渚村经营农家乐的张庆祥,比划着“兜”和“丢”的动作。

  他至今难忘,往年每到夏天,附近的竹林就会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影响环境,更影响生意。“有什么办法呢,村里这么多农家乐,这么大的游客量,垃圾总得有地方扔。”

  如今,村里推行生活垃圾分类,张庆祥坦言:“原先那套做法,必须得改改了。为什么这么说?分类不到位,村保洁员有权拒收,哪能眼看着自己家门口垃圾成山?”

  张庆祥带头,一边提醒服务员准确分类,一边每日检查,亲自动手,拿钳子把放错的垃圾一样样重新分好类。

  每天早上6点半到8点半,顾渚村的两辆垃圾清运车出动,收集清运村里585家农家乐的生活垃圾,清运过程全封闭,杜绝“滴、洒、漏”。“原先垃圾都是随时随地丢,现在定时定点统一收运。”张庆祥笑言,如今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再检查一遍垃圾分类情况,避免分错。

  近年来,水口乡对易腐垃圾实行定时、定点、定人、定车的“四定”清运处置,生活垃圾长时间露天堆放等问题得到解决,村里商户垃圾分类的准确率达到95%以上。

  在抓实前端准确分类、中端规范收运的基础上,长兴县去年更进一步:根据群众生活实际和活动轨迹,在农村公共区域撤除原有的大垃圾桶和敞开式简易垃圾池,逐步推行“无桶化”;在村民集中的住宅、公共区域,合理布局设置少量公共投放点,按照“每150至200户配一名保洁员”的标准,配齐村级保洁员,由专人定时定点收运。

  “刚刚适应了分两个垃圾桶,听说又要‘无桶化’,以后家门口的两个桶不能摆了。”刘家渡村村民汤惠红开始有点不理解,但仔细想想,垃圾桶在院墙外露天放着,天一热难免招苍蝇、蚊虫,气味熏人,有时候桶被狗一拱,垃圾还撒一地。“本身都是爱干净的人,现在‘无桶’了,清清爽爽,趁机也好把院墙再美化美化。”

  在对服务区域、人口、垃圾产生量精细测算后,长兴县在全县设置了64座垃圾中转房站点,配备专职管理员负责日常管理。“666辆村级清运车和36辆县级大型清运车,每天分类清运一次,夏季增至两次,确保公共投放点、垃圾中转房的垃圾日产日清。”吴秋景说。

  从“人盯人”到“智能化”

  智能化管理不仅节约人力、提高效率,还能为农村生活垃圾减量化、资源化处理积累基础数据

  “4位垃圾收集员,都年过六旬,想招聘年轻一点儿的接替,月工资3000元,却没人愿意来。”在虹星桥镇港口村,村级生活垃圾收运队伍“青黄不接”,村党总支书记孙根法很头疼,“靠镇村干部、志愿者每天挨家挨户巡查,‘人盯人’检查户分垃圾情况,不是长久之计。”

  如何创新管理,更加高效地推进垃圾分类?去年,县农业农村局来村调研时,说起外地建设的智能垃圾收集站:智能化管理,解放人力;地埋式设计,可解决露天垃圾桶不整洁等问题;大数据统计信息,便于测算分析。

  “这个不难,跟升降路桩一个原理。”办过五金厂的孙根法接过话头。

  “弄得出来,你弄啊。”县农业农村局负责人使出“激将法”。

  孙根法揽过这项工作,找来自动化设备公司,围绕怎样恰到好处地将人脸识别、大数据等智能化模块“装”进系统展开攻关研发。今年年初,港口村和自动化设备公司联合自主研发的“全智能地埋式垃圾分类收集站”一号站正式投用。

  走进这个公交候车亭模样的垃圾分类收集站,易腐垃圾、可回收物、有害垃圾、其他垃圾4块牌子格外醒目,对应地面上4个合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盖子,垃圾站里却看不到垃圾桶,干净整洁。

  村民朱云飞现场演示操作:先在机器上刷IC卡,再摁按钮选择垃圾种类,藏在地下的垃圾收集桶的盖子自动打开,投放完毕,盖子自动合好。不一会儿,投了多少重量的垃圾、有多少积分,收集站内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

  朱云飞告诉记者,垃圾有没有分类准确,摄像头实时抓拍就能“认出来”;大屏幕上点到哪户,该户垃圾分类投放的相关信息就会“跳出来”;扫描每户垃圾桶上贴着的二维码“身份证”,该户垃圾分类积分、扣分情况一目了然。

  这样的智能化管理,帮孙根法解了很多难题。往年,村里评星级文明户、垃圾分类示范户,总有人不服气。现在,再有人来申诉评选不公的,孙根法话不多说,调出每户垃圾分类的情况,“有图有真相,以事实服人”。

  智能收集站投入使用后,谢有志的工作内容也有所改变。原来他逐户收集垃圾、检查分类情况,走完200多户,要花两个多小时。现在,他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收集站的清洗、维护。今年年底前,港口村计划建成5座智能化垃圾分类收集站,服务范围覆盖全村700多户村民。

  借力新技术,长兴县不少地方创新管理手段。

  ——李家巷镇试点建设垃圾分类智能化系统,在垃圾回收车上就能自动拍照、扫码,智能识别垃圾分类情况,数据实时上传后台。在刘家渡村村口张贴的垃圾分类每周考核公开榜上,“点赞”“曝光”两栏分别贴出照片,公布垃圾桶编号、户主姓名等。

  ——和平镇长岗村完成垃圾收运体系的智能化改造,建起村民垃圾收集二维码考评系统。通过在线监控,能实时掌握、分析垃圾收集户数、每户收集量等各类数据。

  ——太湖图影旅游度假区用一台扫码机引领“智慧分类”新风尚。村民每天定时投放且分类准确,管理员会扫码拍照上传,村民登录手机客户端就能看到自家的积分情况。

  今年,长兴县将对照前端收集、分类运输、运行机制、管理制度等要求,搭建50个智能化管理平台,计划用2到3年,让全县207个建制村都用上智能化运维管理手段。

  吴秋景说,智能化管理不仅节约人力、提高效率,还能为农村生活垃圾减量化、资源化处理积累基础数据。“我们还将以农村生活垃圾可腐烂量统计为切入点,开展根源分析,提出针对性解决方案,形成可复制推广的测算体系,以便更深入地开展农村生活垃圾分类处理。”

  从“分类好”到“处理好”

  健全垃圾处理体系,推动资源化利用,让“放错地方的资源”变废为宝

  “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在林城镇北汤村,一座座农居小院粉墙黛瓦,流檐翘角,别有风情。让人想不到的是,毗邻一座农家院落,林城镇农村生活垃圾资源化利用站就“掩映”在这片诗意中。

  “北汤村的美,有面子更有里子!”在资源化利用站,工作人员黎伯同现场演示——将易腐垃圾倒入分拣台,剔除少许不合格垃圾,通过输送带送到设备内撕碎、压榨水分,再加入酵母菌,进入堆肥仓发酵。“采用强化好氧堆肥发酵处理技术,处理过程无异味、无污染,垃圾入仓后2小时完成处理,25天后就能变成周边农户抢着要的有机肥。”

  2016年起,林城镇依托浙江大学技术支持,开展农村生活垃圾分类减量化、资源化处理试点,2017年启用农村生活垃圾资源化利用站。

  “易腐垃圾不出村,连周边村的垃圾都能处理掉。”北汤村党总支书记汪海浪介绍,附近18个村5.9万人产生的易腐垃圾,每天都被运到这里集中处理。

  从“分类好”到“处理好”,近年来,长兴县建设1座大型县域集中处理终端、5座镇域垃圾资源化利用站,探索建立户分类、村收集、就地资源化处理和户分类、村收集、转运集中处理体系,全县目前日均可处理易腐垃圾62吨。

  “农村生活垃圾组成中,餐厨垃圾约占60%,集中力量把这些占多数的餐厨垃圾处理、转化好,推动资源化利用,就能从源头上破解垃圾围村困境。”长兴县委书记周卫兵说,长兴县坚持重点突破,不断健全垃圾处理体系。

  一桶桶餐厨垃圾经地磅称重后卸入投料仓,从生产线另一头出来后,泔水“变身”工业油脂,剩菜剩饭经压榨后还能成为有机肥料原料——小浦镇八都岕景区在县财政支持下,以政府购买服务的形式,委托长兴金耀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建立生物油脂制造及餐厨垃圾处理项目,处理范围覆盖周边12个镇街、159个村居。

  政府购买服务,县里算了算,可实现一举两得。一是节省投入,如果由各乡镇分散处理餐厨垃圾,会带来供地紧张问题,且每年财政投入至少350万元;现在委托专业公司集中处理,每年支付费用约280万元,大大减轻了财政资金、供地压力。二是效益可观,借助规模化企业的专业技术能力,经处理后,每100吨餐厨垃圾可产工业油脂近2吨,产沼气9000至11000立方米。

  “处理站点建设资金主要靠财政投入,且在分类运输、分类处理、站点运行维护等垃圾分类处理各环节,资金需求量大,经费保障压力大。”周卫兵介绍,一方面要改变政府唱“独角戏”的局面,积极引入社会资本,建立资源循环利用产业链;另一方面还应立足实际,更加合理地布局垃圾分类处理资源化站点,更加科学地测算与之相适应的服务区域、人口和垃圾量,确保站点覆盖范围最优化,设施设备发挥效益最大化。

  县里统筹规划,一些地方也在因地制宜,推动生活垃圾变废为宝。

  回收废旧轮胎的“垃圾村”、两条高速路穿过的“桥下村”——刘家渡村从前的“名声”不好听。推行垃圾分类后,这里不光村容村貌整洁了,村民建设美丽家园的热情和创造力也焕发出来。几个废轮胎一叠,培起土、种上花;旧饮料瓶一剪,拿来栽种绿植;农村常见的酒坛瓦罐、饲料石槽,稍加装点便成了村景小品;拆违拆下来的青砖,正好搭建沿河护栏。

  “垃圾放对了地方,就是资源。花点心思动手改造,‘破烂’也能变成风景。”刘家渡村党总支书记沈新华说。

  “农村生活垃圾分类处理,就是撬动农村人居环境变革、美丽乡村建设的‘杠杆’。”周卫兵也深有感触。

  不久前,国务院办公厅印发通报,对2019年落实有关重大政策措施成效明显的213个地方予以督查激励,其中开展农村人居环境整治成效明显的地方20个,长兴县榜上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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